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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adoxical Chaos

1/22/2008

The Same Deep Water As You

去年夏天在山里的那一个半月,我一有空就走去那条叫做Dranse的小河边,找一块石头坐下,或者沿着她往下游一直走。

后来有一天,我在集市上找到一张旧唱片,就带着这支歌去河边。

耳边回响着“I will kiss you...I will kiss you...I will kiss you forever on nights like this...”,我看见深海中的人鱼,舞动的透明长发、透明脸庞和透明身躯,如眼前抚过碎石的河水一般热烈、柔软而清冽……

我一再地按下快门,手中的相机始终无法捕捉她流动的魔力。

 

临走前一天,同事咪咪问我:“你最喜欢这儿的什么?”

我很庆幸她问了我这个问题,虽然这样的表白其实根本不需要合适的场合,为什么不能像她一样对每个人说呢:“Dranse河,我喜欢这条小河。”

 

咪咪是那样一个新鲜的、生机触手可及的、55岁的孩子。她怕水,却学会了游泳;她恐高,却学会了在山里开车;她怕电,却仍然跃跃欲试地钻过低压电护栏去摘蘑菇;她每天早上挑选一只粉红色的米老鼠杯子喝咖啡;她也会望着雨雾中她看了30多年的山景说:“山里下雨的时候很美,天晴的时候很美,下雪的时候也很美。”

新年尚未到来的时候,我给咪咪挑选了一张红色的卡片,却始终没有寄出去。

 

The Cure - The Same Deep Water As You

 

1/21/2008

Bluebird

如果镜子中始终只有一片空白,你应该卷起被灰尘掩埋的毛毡,捆成行囊;

应该学着梦魇中反复读到的句子那样,将句号画在倒数第二个字之前。

睁开眼睛之后,不要挥起右拳,一再击向一张无辜的脸——听她嚎啕。

 

Jim White - Bluebird

 

1/1/2008

True Faith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New Order。自从听了他们的"the best of"以后,我认定他们是一支唱什么都是一个disco调调的乐队。顺便提一下,在Tony Wilson于80年代采访Sonic Youth的录像里有一段关于disco的争论——美国人认为disco是一种音乐类型,而英国人说的disco则是指舞厅(莫非来自于法语的'discothèque'?),相当于如今我们所说的club。至于英国人现在怎样称呼它,我就不得而知了。

总之……我没有喜欢过New Order,就像我几乎没有喜欢过任何一支new wave乐队。我不知道那个富于想象力的Stephen Morris去哪儿了,这点让我无所适从,暂且不提Ian Curtis的去向……

 

但这一切可能完全是偏见,源于我听歌基本不听歌词的恶习。Morris还是那个Morris,只是他的精准让我误认为他只是只鼓机;而80年代席卷而来的欢快舞曲节奏则更为我忽略歌词提供了借口。所以……当10多年后我终于注意到"True Faith"的歌词时,我遭受了自发现Simon and Garfunkel的歌词以后的另一次打击——他们怎么可以用那样的声音歌唱“被恐惧吞噬的童年”?!

就像他们当年忽略Ian的歌词一样,我一直以来都忽略了他们。

 

当然,我直到今天才知道Martin Hannett对于Joy Division来说意味着什么;才知道为什么那些Joy Division的现场录音让我觉得如此陌生。但这有点晚,即使Tony Wilson也已随着"FAC 501"的序列号于今年(去年?)夏天谢幕。Peter Hook说,当他在Wilson的葬礼上听到Atmosphere时,简直后悔参与了这支歌的创作,仿佛它一开始就是为葬礼而作的。而彼时,他们与如今的90后甚至80后一样,都只是尚未摆脱青春期的一群朋克少年。

 

我打开了窗户,显然,08年的空气与以往没有任何不同。这个城市的初雪也迟迟没有到来(或许因为我一直拉着窗帘而已经错过)。我想起Tony Wilson那句很欠揍的名言:“如果一定要在事实和传奇之间作出选择的话——制造传奇好了!” 然而,他是对的。关心准确性的人都会逐渐消失,只有传奇能够延续。

无论如何,当美版QAF第三季的结尾响起"True Faith"的时候,其和谐景象都非如今的过滤引擎可比。那么就让这支歌的欢快来填充新年的门面吧……

 

New Order - True Faith

 



12/18/2007

Birth Lunch Death

电影"Control"的序幕毫无征兆地拉开时,我几乎幻觉般地看见8年前的自己,在一个随身小本的扉页上一笔笔写下如今影院扩音器里传出的那些句子。

...

Heart and soul, one will burn.

 

后来,渐渐觉得活着谈论死亡的诱惑是件廉价而龌龊的事。毕竟,死亡并不是金属MV里袒胸露乳满嘴鲜血的女郎,它只是时间的度量衡,刻版而乏味。而那些浓妆的女高音们则是欲望与恐惧的化身,让因此爆发的能量有了落脚之地,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于是成为了可以意淫的对象。

可能性永远都大于想像。所以所谓“轮回”的说法或许只是让时间变得更容易想像而已——因为循环是无限的。但无限并非一定循环,那么时间也就未必会为了照顾人类的情绪而画上一个封闭的圈。

 

最近的双年展里,James Webb的《黑色通道》淋漓尽致地再造了恐惧:一个狭长的空间,两道门将外面的光亮彻底隔绝。大约十几米开外的大扩音器正对入口,背后透着微弱的光,没有间歇地喷吐着震动五脏六腑的声浪。掀开入口处的厚重帘子时,迎面扑来的是活生生的恐惧,仿佛帘子一旦在身后落下,这个封闭的黑色空间就成为了终结。我于是本能地后退一步,放下帘子。再次掀开帘子进去时,我伸手试探周围……其实什么也没有,空间也远没有我想象的大——横跨一步就能摸到另一边的墙,大约是铺着黑色的隔音海绵。碰到墙面的刹那,手便迅速地缩了回来,忙着摸索出口,笨拙得可笑。揣着尚未平息的心跳回到光亮中后,我记住了作者的名字。

2小时后,我收回迈向展馆出口的脚步,再一次回去掀开那道帘子。这次,我试图走向那个暴烈的音源,却最终没能跨出5步……但这次的忐忑要简单得多,它就是一个无法征服的庞然大物,几乎有了轮廓。

 

也许一切恐惧真的就只是对死亡的恐惧。

 

Einsürzende Neubauten - Birth Lunch Death

 

10/7/2007

The Town I Loved So Well

一遍遍听着这歌时,我习惯性地想着:译成中文该是什么呢?

——“我热爱的家乡”,没错。但为什么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可笑呢?

“热爱”一词似乎完全不符合这歌的调调,可除此以外又能是什么呢?

 

不,其实是我一直以来都误解了“热爱”一词。或许不仅仅是我,那些同我一样在还未来得及理解词义的年纪就已经无数次将它呼喊出口的人们,有没有一样感到了词义的淡化消失呢?自觉不自觉地,我们将这两个字等同于“责任”,等同于“义务”,或者等同于“忠诚”。以至于每当说起“热爱”时,我们便条件反射似的为自己准备了一个捍卫的姿态,弄不好还会摆成疾恶如仇的愤怒状……

 

然而这支民谣只是缓缓讲述着歌者的成长和邻人们朴素的生活,讲述战争带来的忧伤和痛楚,最终讲述重建平静生活的勇气。家乡的土地似乎是歌者身体的一部分,对家乡的依恋于是全部指向了自己的生命。他所怀有的“热爱”并未化作一个强者的武器,而是成为了敞开的胸怀,毫无防御地迎向那片土地和与之相连的生活。我曾听说爱尔兰人是最有自豪感的民族——对于这个说法,我并无意去求证。不过我倒是时常从爱尔兰民谣中听到这种无畏迎向生命的爱。

记得老塔的一段话,说坚强有力往往意味着衰老和死亡,却是柔软和弱小体现着生命。他应该也是相信这种敞开的爱的吧……

就像爱尔兰人在为亡者守夜的传统仪式上歌唱起舞、畅饮狂欢;就像这首歌里唱着“逝者已逝”,然后期盼新的一天。

 

这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那个说知道自己最终定会死在这个他不断抱怨的城市里的朋友。对于生活,他或许远远称不上“热爱”,但我始终相信,他为生命保留着一份温暖。

 

The Dubliners - The Town I Loved So Well

 

5/20/2007

Barcarolle in G major

夏天是最适合下雨的,雨后的地面能蒸出一种蜕变的气味,像揭去死皮后露出的粉色皮肉,也许还带着点血液的微腥。

春天的血液为什么不能是红色的?挂在枝头。

即使一开始就都错了,平衡依然存在,对错只是被我们滥用的发明之一。

 

Mikhail Glinka - Four Musical Essays: Barcarolle in G major (played by Victor Ryabchikov)

 

4/15/2007

Crazy Heart

今儿咱们说点不那么离谱的。

 

你可能认识我,或者尚未能有一面之缘,这都不重要。

因为在我记忆的目录里,每个人都不是以面容的形式出现的。他们都有与他们相关的时间地点人物起因经过结果,或者与他们名字相关的音节联想……

最近我花了将近两周时间回想起了一小学同学的名字,因为她一贯安详、宁静的神态让我想起我的外婆。虽然这位同学当时也不过10岁。

 

从前,我也不知道自己对母语会怀有如此不可名状的乡愁,哪怕我对词汇的重复有着某种强迫症。而当你不得不重新学习说话的时候,表达的需要才变得格外重要。

 

“彩票!“脑子里突然闪过《恋爱的犀牛》里的某个荒诞场面。

嗯……生命也可以是一张中了号的彩票。要不要领取或者怎样去领取,那都能由自己来决定。那么,抱怨什么呢,既然已经中了奖?

以前有朋友说:如今要是还有人一味乐观,那肯定是智商问题。

但当我听到老罗把自己定位为一个乐观的国际主义战士的时候,还是禁不住乐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我知道,这是可能的。

 

Hank Williams (Sr.) - Crazy Heart

 

4/12/2007

The Crystal Ship

最近越来越憎恶一个词组——“很有感觉”。

心脏下陷的感觉,脊柱抽筋的感觉,脖子僵硬的感觉,头皮灼烧的感觉,胸腔有利器划过的感觉……虽说文字苍白,总也应当好过一块狗皮膏药——所有生理不适都当头一张贴在脑门上。于是人人头顶一张“很有感觉”在白纸黑字间出没,证实自己非植物人的身份。

我也憎恶憎恶的感觉,它总是让我头脑紧缩,牵得每一根神经都簌簌地颤。而我喜欢它们是松弛又富有弹性的,像那些低音弦,余音缓缓。

 

诚实,归根结底是不是一个光彩的假象呢?我禁不住时常地怀疑。

比如我所叙述的一切几乎都为了隐藏背后的故事。我也并不知道这样的叙述能否让我确实地告别过去。或许最终只是自我安慰罢了,到头来还是期望另一次连根拔起的迁徙,仿佛那样又能从头开始。离起始越近就越快乐,不是么?

其实,我真正希望的并不是终结,而是从未开始。

但这又与憧憬无关,有关的只是那一刻的静止。

 

生活和梦境越来越像我硬盘上的两个数据分区,删除速度永远都跟不上新增的量,于是隔三岔五地接受着“空间不足”的警告。我呢则动足脑筋在两个分区间来回捣鼓文件,以保持相对平衡的“警戒水位”。

结果就是——再也记不清究竟哪个目录在哪个区了。

 

The Doors - The Crystal Ship

 

4/7/2007

Fear

每周一个半小时的羽毛球课是我唯一的运动。间隙,“对手”和她在一边观战的朋友与我一同席地而坐。

“你不打球么?”我问这位唯一的观众。

“她是来支持(supporter)我的。”我的对手说。

“对,我是来忍受(supporter)她的。”她朋友笑道。

 

多数时候,我忍受着、或许也以某种荒诞的方式爱慕着这个城市的冷淡,同她一样局促地彼此避免目光的相遇——五年的共眠之后,我们揉揉眼睛,依然擦肩而过。

那么她是否也小心地跨过地上的影子,以免被绊倒?她是否也羡慕却恐惧着地中海热情的日光?她是否也胆怯地期望疑惑都可以不以提问的方式得到解答?

 

密室中,Inès冲着Garcin喊:你是个胆小鬼!胆—小—鬼!

地狱岂止是他人,Garcin大约也知道自己是什么吧。只不过,无论是尝试超乎自己能力的勇气还是承认并接受自己的怯懦,都已不能得到救赎。

怯懦是个无法挽回的错误。

 

Low - Fear

 

2/17/2007

Words

每一个现在总是交叠着无数个过去的印记,但又不会是任何一个过去。

 

这首歌简单的吉他响起时,我的鼻翼仍然会充满早晨的气息——窗外旧得泛白的冬天和屋里过足的暖气。

有时,太阳从床头的窗户透过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放电影似的。光柱里,几缕烟雾载着倦意伸展着腰肢飘忽而去……

 

我仍然做些奇怪的梦,梦见街边拐角处的孩子们全神贯注地看着墙上颇为奇幻的画面,耳边传来的是我许久不听的Coph Nia的歌,那个低沉的男声反反复复地念:"Man has the right to think what he will, to speak what he will, to write what he will..."

我冲着孩子们乐了。

而你不再是一个个分裂的影像,只异常清晰地微笑着抽开手去……

 

这个城市的天气依然充满意外,一天里从阴雨到晴朗只在转眼间,忽而又起了狂风。

一个人杵在车站的时候,被风拽着前后左右晃了一通,转头看看花坛里的草堆——它们比我更不堪,于是满足了。

和四年前相比,我显然是更坚定了些。即使掏走一半扔回街上,也不会再轻轻松松地被北方的风刮走。

 

Low - Words

 

1/13/2007

马路之歌

没有什么比一只电池不足的手表看起来更疲惫了,两个刻度之间的距离变得不可逾越。你闭上眼睛,躺在表壳里聆听下一次齿轮搏动的声响。不看也知道,秒针被推搡着原地摇晃。结构再精密,外壳再坚实,此时,它也只能眼看着它曾经试图一截截捕获的猎物不紧不慢地将它甩在身后。

这就是手表的根本,不会走动的时候,它便什么都不是。

什么也不是。

 

若干年前,《恋爱的犀牛》用达利那只融化的钟面作桌子,在上面打牌、调侃。

我一直记得的还有那段合唱:“你是纯洁的、天真的、玻璃一样的……”,而眼前总会出现用白布蒙起自己双眼的明明,描述着她的小野兽在三楼的顶头如孩子般的呼吸。

可惜,我没能看到《犀牛》的复排版,虽然老孟对于新演员的评价毫不吝惜。在一段04年的现场录音中,我惊异地听到了Sabrina的前奏。不过这不是什么好兆头,因为它立刻让我想起去年夏天在人艺小剧场听到的The Passenger的片断,以及舞台上努力寻找深度的演员们和我身边坐立不安的观众。

 

所谓艺术“家”的说法不太靠谱。

比利时人Jan Lauwers说:导演并不是艺术家,他们只是那些真正艺术家们的仆人,而莎士比亚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艺术家懂得如何从空无一物中创造出整个世界。

当然,每个人心中都有他自己认定的艺术家。比如与我而言,能称为艺术家的并不是写出一部《人间喜剧》洋洋洒洒90多篇的巴尔扎克,而是塑造出一个于连的司汤达。

天才总是少之又少,而真正的艺术创作的起点又是一片空白,或者仅仅是创作者自身,那么能够成为艺术家的天才们究竟有多少能量供给一次次精彩的自我爆炸呢?

想把艺术创作作为职业的人最终100%沦为工匠,却少有人愿意承认。

 

我想起Kieslowski的一句话,大致是说:一些真正伟大的人都死了——他们死了并不是因为别的什么,而仅仅是因为他们没法继续活下去了。

这或许就是天才的命运。

 

那些成为不了恒星的工匠们可能一生都无法摆脱这样一个困惑:所做的一切究竟有没有意义?

有说服力的说法很少,因为这一困惑从根本上说并不是个疑问,而是无法面对生命仅是支离破碎的片断这样一个事实。

下意识里,他们仍然无望地寻找着不属于自己的永恒。

 

《恋爱的犀牛》剧组人员 - 给你的诗 [马路之歌]


12/12/2006

Emanuelle

平静的水声能否扑灭愤怒?

还是索性任它由七窍喷出,随痉挛窜至指尖,直至四壁化为灰烬?

 

“修补”并非褒义词,并且也已不再可能。

你只得用双手捂住创口,将脏腑重新掖进体内。

 

但这不是梦魇的全部。

醒来之前,请走完封闭的台阶,穿过一个膨胀的翠绿色公园,再目送驶向出口的客车。

 

Einstürzende Neubauten (Rudi Moser) - Emanuelle [played by Ari Benjamin Meyers]

 

10/15/2006

I Remember Nothing

目前,我是个健忘到(或者懒到)连备忘录都忘了看(写)的人。可惜,和其它所有起疙瘩的事情一样,只有阴影是始终与你相随而无法忘却的,特别是在阳光充足的时节。

眼睛是个并不可靠的器官,因为它总是受到头脑的诱惑。当它告诉我你的存在时,我看到的时常是想象的你,或别人的投影。

这样,便有了很多个你。

清醒的时候,他们组成一个立体的你——我并不需要看清阴影里那些模糊而晦暗的脸,他们对理智没有什么帮助,或许对情感也没有。而在梦里,他们则肆无忌惮地分裂成若干个无法重叠的影像,并不等待我的认可。

 

所以,有些事物终究是无法触及的。就像老塔说的:哪怕你身在故乡,也会不可抑制地感到一种乡愁。

这便是你与你的根源之间的距离。

我们是否那样急切地寻找着自己的根源,因为饥渴?一如那些失眠的时刻,身体找不到任何一个得以平静的姿态。

于是我们寻求于音符,在尚未苏醒的时候,裹着困惑,以各种姿势与她相互拥抱。

 

 Joy Division - I Remember Nothing

 

6/22/2006

Gortoz A Ran

"gortoz a ran",古老的布列塔尼亚语,法语译作“j'attends”([我]等待),亦有中文译作“伺机而动”。

 

但究竟是静是动?

 

我想起《浴室》里的那句话:静止并非是没有运动,而是没有运动的潜能,它是死的。(L'immobilité n'est pas l'absence de mouvement, mais l'absence de toute perspective de mouvement, elle est morte.)

 

然而等待是否仍然充满对运动的展望?

这便很难说了。

 

或者,等待等同于对自身的放弃——主观能动归零无异于死亡。期待算得什么呢?无非是对于懦弱的幻想补偿。

或者,等待等同于对外在力量的信任——它将赋予你新的力量,大于自身、超越常能的存在。

 

所以,信仰问题根本上究竟是不是一个生存问题?它是否在从盲目乐观中预支能量?

不,或许那些所谓“预支”的能量仅仅代替了不断自我质疑的消耗过程。

于是,我们又平等了。在未知的造物主面前,我们依然可笑地以不同的姿态分解这个有限而永恒的“生存问题”。

 

得以毫无保留地去信任何尝不是种福祉,只是……告诉我,怎样才能相信未知?

Radiohead是不是有句歌词——“希望你被自己的智慧噎死”?

 

事实是,我试图挥霍所有的力量与智慧,并在未知中入睡、醒来。

梦境里,失落的幽灵们在水上漂浮,踌躇着与过往告别;光亮中,我受着词语的一再诱惑,却无法偿还。

 

Denez Prigent & Lisa Gerrard - Gortoz A Ran

 

5/2/2006

Rat's Eyes

第十五天,你抽搐着四肢寻找出口,和一个公正的造物主。

只是他从未告诉你什么是公正。

 

而我仍然扼住你的喉咙,因为人们说扼死自己是徒劳的。

但他们同样没有说什么是公正。

 

咬紧牙齿的时候,我也试图寻找——语言的出口,某些与生俱来的音节、声调或是节拍。

可谁知道呢,或许一切都像一声嘶叫那样简单,那才是你我的母语。

 

Black Flag - Rat's Eyes

 

4/6/2006

The Guest

能不能给我一把剑,刺穿太阳的眼睛?

 

Ketil Bjørnstad & David Darling - The Guest

 

3/29/2006

Are you the one that I've been waiting for?

时间是个严厉的主人,他不接受谈判,只面无表情地鞭笞每个掉队的奴隶。

 

沉迷于等待的人,不要幻想某个不会苏醒的长夜,你最终迎来的只能是皮鞭。

 

如果懦弱让你怯于抽打自己,那么等待另一个更深的伤口吧,然后尝试用嘶叫的方式歌唱。

 

Nick Cave & The Bad Seeds - (Are You) The One That I've Been Waiting For?

 

Empty Pocket Blues

太久没有打伞,甚至忘了雨滴摔在伞面上弹性十足的旋律。

 

所以你瞧,生活本身是乐趣无穷的。

我也可以带个录音机出门,录下城市里迟钝到能被自行车轧死的鸽子扑打翅膀的声音;录下球赛前地铁里恨不得掀掉车厢的球迷们的口号;录下楼里喝多了的年轻画家中午12点和人道晚安并向人全家传递的问候;录下某个已告别童年的过客打开街心儿童乐园生锈的铁门时的吱呀;或者电梯里的老人在5层楼的降落中试图向你叙述一生的独白……

 

所以你瞧,不只是你,大家都是孤独的,都试图用自己的方式与生活握手言和。

或许我也能向你传达他人卑微而忧伤的讯息,但你们能否因此彼此安慰?

 

好吧,至少你会记得那片尚能看到炊烟的土地,泥泞的雨季,两个回到少年时代的女孩,调皮地摘了别人田里的豌豆送进嘴里。

或是江边那个牵着老牛的年轻人,他是否也在他唯一熟悉的草地上默默哼着一支“空口袋歌谣”?

 

 

Incredible String Band - Empty Pocket Blues

 

3/17/2006

Nostalghia

多数时候,故乡于我都是那片模棱两可的土地——极其模糊的过去,模糊得几乎不留痕迹——每时每刻,古旧的东西都在被时代的大手笔抹去,洒脱而快乐,新生才是那个城市永恒的主题。

 

从而,乡愁在我们的字典里也只是一个浓重却空虚的词汇。

当岁月的痕迹随阵阵轰鸣声一去不复返的时候,细碎的根基便被随之铲除。叶落归根于是成为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词语,当根与叶不再有年轮的距离。

一切都被修剪整齐,装饰一新,这是我们崭新的花园。


但是你诚实吗,沉默的异乡客?

你究竟是否真的喜欢过往那个结满蛛网的院子?腐烂的枝叶和各种生物的尸体掺杂着雨中泥土的气味蒸发于空中;或是浑浊的水流,将知名、不知名的微生物带入你的体内?

还是,你更属于这个四壁洁净的寂静空间,隔绝了自然的声响与种种生命的可能性?

不要否认你的无情,是否你的感怀仅仅来自于无从追寻的过去?

 

真正的乡愁是致命的,它不只是夜晚窗口透出的柔和灯光,而是全部用来取暖的记忆以及遭虫蚁侵蚀的心脏。

 

每次醒来的时候,我总以为自己已经呼吸了几个世纪的空气。

 

Endraum - Nostalghia

 

2/17/2006

Armenia

云层散开的时候,我确切地闻到,冬天就这样不辞而别了。

不久以后,树上将长满毒蛇。

 

Einstürzende Neubauten - Armenia  [Audio] [Video]

 

2/3/2006

Kyoto Song

和你一样,我也有梦魇,只是我不再记得它们最初带来的恐惧了。有时,我甚至可以辨别是否身处梦境。

于是,即使是梦魇也不再那么可怕了,它们只是水中一触即破的倒影而已。

于是,我甚至羡慕你会在噩梦中挣扎着醒来,裹在面目模糊的黑夜里继续梦中的颤栗、梦中的哭泣。然后寻求一个怀抱、一口凉水、一支烟……或者仅仅是凝固的寂静。

 

而那些破碎的影子,在白天捕捉我一同回忆梦里的色彩。

 

The Cure - Kyoto Song

 

1/29/2006

Soul Desert

怎样辨别真实与幻觉?或者这种徒劳的辨别根本就没有必要。

有什么关系呢,熟悉与陌生、已知与未知……幻影袭来时,相似而又相悖的影像彼此交叠,仿佛触摸到了理解力的极限,醒来后一切又随之卷入混沌。 

 

可惜,具象化的东西无法重回到自由的零状态——声音成为了特定的姿势或者画面以后便不会再是跳舞的小人了。

 

Blixa Bargeld - Soul Desert (Can cover)

 

1/10/2006

Golden Hair

黑夜的欢歌无所畏惧。

向外伸展肢体,越过时间的窗户,就能像火焰一样起舞。

 

Syd Barrett - Golden Hair

 

1/7/2006

All Cats Are Grey

用于隐藏的话,灰色是再合适不过的颜色了。

你知道,黑色都时常显得过分张扬。

 

读到Andy Warhol的那段话时,我在地铁D线的车厢里。他大概说,如果得到一袋糖果,他会选择立刻全部吃掉,这样就可以尽快避过那个舍不得的心理过程。

而我想着:他通过大批量复制所制造出的意义的淡化是否原本出于对“空虚”的恐惧呢?

但我们并不能确定。Warhol像是那种很有些聪明、又懂得如何运用它的人。他与媒体、甚至观众之间所展开的模棱两可的游戏最终都引向一个目的——真实和虚构在他身上模糊了界限。而他自己,则像一只灰色的猫,在人们视线之外溜进了夜色。

 

同样,对于安全感的缺失,可能的选择是:始终将自己置于陌生之中。

是的,这亦是个悖论——如果你害怕失去,或许可以尝试从不拥有,或者从不陶醉于拥有的时刻。

 

猫是种敏感的动物。

 

The Cure - All Cats Are Grey